探史觅趣:“食在广州”,从南越王开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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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探访了广州收藏珍宝最多的地方之一,南越王博物院。博物院有两个展区,都在市中心,一个是王墓展区,在解放北路,一个是王宫展区,在北京路。来广州这么久了,还是第一次去南越王博物院,可能因为地理位置实在太优越,交通太方便了,反而容易有想去就能去不着急的想法。想想挺不应该的,毕竟南越王墓是目前为止岭南地区发现的等级最高、随葬品最丰富的王侯墓,对研究岭南历史文化意义重大,入选国家“百年百大考古发现”。


广州解放北路的南越王博物院的王墓展区收藏了很多宝贝


南越王博物院的馆徽来自出土的文物龙凤玉佩,左右浮雕是越神

此南越王指的是赵眜,他是西汉时期南越国的第二代王,南越国第一代王赵佗的孙子。赵佗原是奉秦始皇旨意平定岭南的秦朝将领,秦亡后割据岭南称帝建国,之所以是孙子继位不是儿子,是因为赵佗超长待机,活了一百多岁,从秦始皇到汉武帝,前后熬死了8个皇帝。据说赵佗的墓里埋藏了大量奇珍异宝,三国时盗墓猖獗,孙权派了五千兵马来都没找到,倒是南越国第三代王赵婴齐的墓倒了霉。

赵眜还是挺幸运的,他的墓深藏在象岗山17米的地下,躲过了历代的摸金校尉、盗墓贼,到1983年时才被发现。此时他的棺椁已经腐朽,遗骸只剩一点牙齿和颅骨,但随葬品大多尚存,其中不乏稀世珍宝,一个墓的随葬品便撑起了一个博物馆。


陈列馆内的壁画信息量不小

当然,专家学者去参观能轻松看出各种门道,我去参观顶多能看出点个人趣味,比如说——

“墓室7个房间才一百平,王宫挺大,到了地下就只能住中小户型了。”

“没想到当王的也这么节俭,配饰器皿修修补补接着用。”

“这五色药石看颜色就很毒,古人生吞有毒矿物的勇气教人佩服啊佩服!”

“南越王原来是个吃货啊,北方人来了广州就什么都敢吃了……”

这……大概也算有收获?[笑哭]


玻璃穹顶之下就是南越王墓


南越王墓是岭南地区最大且唯一的汉代彩绘石室墓


修修补补接着用,这么精美的玉佩谁舍得扔呢?


色彩鲜艳的五色药石,看着超毒

西汉南越王博物馆以墓室为中心,依山而建,外墙饰红砂岩,是国内为数不多可直接参观墓室的博物馆。参观完墓室就可以顺指示去看墓室随葬品陈列“南越藏珍”。王墓的宝贝很多,拥有多个“最早”“独一无二”的头衔,两百多件国家一级文物,其中两件被列入《首批禁止出国(境)展览文物目录》,角形玉杯和铜屏风构件。而宝贝透露出的信息也很有趣。


最高处的出土文物陈列馆,浮雕是铜提筒上的羽人乘船纹饰


陈列馆分上下两层参观


禁止出国的角形玉杯

南越国传了五代王,第一代王赵佗对天子称王,在领地上僭越称帝,孙子赵眜也如此,爷爷称武帝他称文帝,还自制了“文帝行玺”的金印。这枚金印是迄今为止我们能见到的最古老的龙形纽的玺印,非常珍贵,进入展厅就能看到。

展厅里最引人瞩目的当属赵眜的丝缕玉衣,刚发现时散落一地,花费了考古工作人员三年的时间修复。看着这件珍宝,突然觉着赵眜这个人既有当皇帝的野心,又实在有点怂啊,用着“文帝行玺”的金印,却不敢用皇帝专属的“金缕玉衣”,按理说诸侯王可以享受的“银缕玉衣”他也没用,宁可自制丝缕玉衣。

汉朝人事死如事生,盛行厚葬,赵眜把他的整个家当都搬进了一百平方米的地下宫殿,吃喝玩乐一应俱全,还有15个殉人,其中4位妃妾,1位后宫总管,1位乐师。随葬里有车马用品,却没有整套车马。此时中原已经普遍废除了活人殉葬的制度,相差几十年的海昏侯墓里没有殉人却有真车马坑,占地80平方米,随葬了5车20马。对比之下好想感叹一句,看来南越王眼里人命不如马命啊。

海昏侯虽然是侯,但人家爷爷是汉武帝,做过昌邑王还做过27天货真价实的皇帝,家底之丰厚自然不是南越王可比的。历史记载海昏侯是个行事荒诞的昏君,因此被废,可从海昏侯墓里出土的大量竹简、孔子像、亲笔奏牍来看,他应该是个谨慎且有学识的人。而赵眜自号“文帝”,墓里却没有找到体现他学识的物证,还挺可惜的。随葬品里有石砚和墨丸,石砚是实用物,墨丸还能使用且墨色如新。棺椁都成末了,有竹简随葬可能也成末末了。

相比“文”,“武”的体现倒挺多的,赵眜看来是个铁剑和剑饰的收藏爱好者。11件铁剑就放在他的身边,其中一件铁剑全长超过1.5米,可能是所谓的“天子之剑”,又是一个僭越之举啊。还收藏古董兵器,战国时期的楚式剑和张仪铜戈。此铜戈上刻有“王四年相邦义”字样,意味着这是秦惠文王四年由相邦张仪督造的,应该是随秦军南下来到广州,领兵的赵佗不愧是“南下干部第一人”啊。

虽然海昏侯富可敌国,一百多公斤的马蹄金和十吨的五铢钱,光玉器就出土了500多件,还趁当皇帝顺了皇家玉器,但个人还是更喜欢南越王墓出土的玉器设计,赵眜的个人审美那是相当好啊。随葬的玉器两百多件,精品很多,作为馆徽的透雕龙凤纹重环玉佩实物精美绝伦,螭龙纹角形杯被誉为汉玉里的稀世珍宝,共出土了58件玉剑饰为汉代之冠,还有汉代最完整的11套玉组佩。秦末组佩制度在中原中断,反而在南越边陲得到了保留。


要到现场感受龙凤玉佩的美,两千多年岁月无损它的风姿


组玉佩是中国古代服饰的组成部分,身份越高,组玉佩越长

玉杯玉盒绝美,但比起螭龙纹角形杯和铜盘高足玉杯,我更喜欢那个鎏金铜框玉盖杯,造型现代,复原图好看到爆,就没人复刻一个吗?


结合五行元素的铜盘高足玉杯,修仙用的


后面是玉盖杯复原图,原物也是修仙用的

赵眜喜欢使用舶来货,随葬品有来自波斯的银盒、非洲大象牙和蓝色平板玻璃牌饰等,实证南越国时期就有兴盛的海外贸易,广州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发祥地之一。

众多的奇珍异宝其实没有震到我,真让我有被震到的是那个大大的方形铜烤炉,有辅首环可勾挂,底下还带轮可推动,还配有烧烤工具。铜烤炉一共发现三件,南越王,他是个妥妥的吃货、撸串达人啊!


铜烤炉有使用过的痕迹,中间放烤碳

王墓7个房间,西侧室为厨役之所,殉葬7人,不知哪个可怜的大厨被殉了,反正负责渔猎那个仆人带着他的鱼钩被殉了。室后置猪、牛、羊三牲,还发现了铜烤炉。后藏室为储藏食物库房,很小,不到4平方米,却放了过百件大型铜、铁、陶制炊具和容器,还有各种食物残骸,可见“吃”这件事对墓主的重要性。

从王墓所存的器物和食物分析,两千多年前南越王就开始吃乳猪,还有专门的烤炉烧具。海鲜吃得最多,喜欢吃青蚶和龟足。野味也不放过,两百多只处理好的禾花雀跟着陪葬。禾花雀被吃了两千多年,难怪会被吃成濒危物种。

庖厨图小动画

南越王所吃的瓜果品类也很丰富,有柑橘、桃、李、荔枝、橄榄、乌榄、甜瓜、木瓜、黄瓜、葫芦、梅、杨梅、酸枣等。第一代南越王赵佗是河北人,爱吃枣,在王宫里种植家乡的枣树,枣树有编号,果实的数量也要记录。

虽然老家是河北,来了岭南几十年后,孙子已成典型的广东吃货了。[灵光一闪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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